人生是一场旅程，
而非竞赛。

2026 年 11 月 1 日，少年商学院创办 13 周年。那天我翻出四张照片：10 岁、20 岁、30 岁、40 岁时的自己。

10 岁

20 岁

30 岁

40 岁

你看 10 岁那张，是在照相馆的幕布前拍的。照片里看不到的，是我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，大拇指露在外面。

13 年前的同一天，2013 年 11 月 1 日，我在广州海珠区一栋写字楼里开始创业。办公室在 13 楼，电梯只到 12 楼，最后一层得爬上去。一共 8 个人，其中 6 个是实习生。那年我已经过了 30 岁。

常有人问我：一个财经记者，为什么跑来做教育，一做就是十几年？答案要从更早说起。

家里没有电

我出生在河南林州的一个山村。林州就是过去的林县，修红旗渠的地方。小时候家里穷，说家徒四壁不算夸张，直到我 10 岁那年，家里才通电。

那时我最大的愿望，是坐一次火车，坐一次飞机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，当民办教师的父亲去安阳进修了两年。比我小六岁的弟弟去那里玩过一次，回来向我「表演」甚至「炫耀」：他坐过电梯了。我羡慕了很久。

因为贫穷，我能抓住的只有读书，在班里我常考第一。父亲是民办教师，母亲是农民，他们吃了很多苦，把两个儿子从山村供了出来。到今天我都觉得，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。

想当记者的少年

十六岁，我在电视上看《杨澜工作室》，又读到默多克和李普曼的传记，第一次知道有一种职业，可以去认识和采访各种各样的人，把看到的世界讲给更多人听，还能坐火车、坐飞机。于是我想当记者。

可高考考砸了。平时总考第一，偏偏最后一次失手。我是当时重点中学「特优班」的学生，高考时还不满 17 岁。老师和父母说：没事，复读一年，清北还是你的。

可我讨厌压抑的高三。我同意调剂院校和专业，进了一所二本院校，就是今天的河南财经政法大学，后来又到中国海洋大学公费读研。

当记者的念头却一直没放下。读研那几年，我拼命给报刊写稿，发表了近千篇经济评论，后来在《商界》《上海证券报》《周末画报》开专栏。收发室的同学常拿着一沓汇款单来宿舍，抽出他自己的一两张，剩下的递给我：「这些都是你的。」

毕业后我进了《南方周末》，做财经人物记者。媒体生涯八年，我写下三百万字，去过十个国家、一百多个城市和乡镇，采访了近百位企业家。2008 年，我和胡润合作出版第一本书《中国富豪这十年》，吴晓波做出版人；后来又写了《他们比你更焦虑》《荷尔蒙经济学》，朋友们叫它「富豪三部曲」。

照那条路走下去，我大概会一直是个还不错的财经作者。

一个父亲的问题

2011 年，我第一次做父亲。从那以后，每次采访结束，我都会多问企业家一个问题：您是怎么教孩子的？

2012 年底，我负责记者生涯最后一个大选题：派十个记者到十个国家，采访调研各国首富。我把自己派去了丹麦，和乐高的 CEO 聊了三个半小时，一半以上的时间在聊怎么养育孩子，聊东西方教育观念的异同。

那几年问下来，我记住了三句话。每个孩子都有天赋；父母要从小延展孩子知识的广度和思维的深度；人生是一场旅程，而非竞赛，要多到真实世界里去连接、去实践、去创造。

这三句话，和我从小经历的教育几乎是反着的。我们那代人学会的是比赛：比分数，比排名，比谁先到终点。

2013 年 3 月，老二出生。我 30 岁生日过去没多久，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一眼能看到头。我想去做一件能让我的孩子、也让更多孩子受益的事。那年 11 月 1 日，少年商学院正式成立。

一只北极熊

少年商学院的标志是一只北极熊。北极熊耐寒，在极端的环境里也能活下去。创业时我没见过真的北极熊，直到 2023 年，才带着儿子去北极亲眼看到。

我给少年商学院定了三个关键词：通识教育、设计思维、真实世界。2014 年，斯坦福 d.school 创办人 David Kelley 授权我们在中国推广设计思维教育。我们带孩子走出教室，到社区、到商业世界里，去解决真实的问题。少年商学院也可能是国内最早线上线下结合、做 PBL 项目制学习的创新教育机构之一。

2016 年是一个高点。我们与北京教科院共同承担教育部课题，和美国 Minerva 大学在北京、广州、成都办「新学习革命」论坛。史家小学、府学胡同小学、上海平和成了合作学校，十个城市有了合伙人。

很多年后，马云发起、阿里合伙人们创办的杭州云谷学校的副校长告诉我，他们 2016 年筹办云谷时，研究甚至借鉴过少年商学院设计思维项目的方法。这样的认可，让我无比欣慰。

至暗时刻

真正的低谷在 2021 年。「双减」落地，疫情反复，加上其他一些因素，整个行业都在经历巨震，我们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那段时间，我常常失眠。一位年轻学生的离世，几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我陷入了人生最深的低谷。

我真的很感谢我的太太。到 2027 年，我们就结婚 20 年了，她是我生命里的光。那时她对我说：「身体不要垮就好。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出发，因为我知道你有多热爱自己做的事。」

站到镜头前

至暗时刻，我做了三个决定。一是收缩团队，及时止损。二是出去透透气，否则真的要崩溃了：我申请到新加坡国立大学做访问学者，全家搬到了新加坡。三是从幕后走到台前，做直播。直播不受空间限制；更关键的是，我觉得帮助和疗愈他人，是治愈自己最好的方式。

2022 年元旦，我开始每天早上直播。说实话，一开始是为了让公司活下去。做着做着我想明白了：钱是结果，不是原因。

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：40 岁到 50 岁之间，做 2000 场直播，影响 1000 万个家庭。这几乎是一场马拉松式的社会实验：每天主题不重样，讲方法，讲案例，拆解底层逻辑，连麦答疑解惑。

新的机遇

有人问我，这十三年后悔过吗？没有。

每一次选择，我都跟着自己热爱的事走，没去追风口；做过的事，我问心无愧。少年商学院有不少孩子后来进了很好的学校，我从不把这算成自己的功劳。那是孩子自己走出来的，是结果，不是原因。

这些年我自己也变了很多。以前我想培养优秀的孩子，现在我想帮孩子发现自己；以前我想给孩子更多教育资源，现在我更在意点燃他自学的能力；以前我习惯替孩子规划人生，现在我想让孩子做自己人生的主角。这三点，我在教育观里写得更细。

2023 年是我创业十周年。那一年，我很可能又一次成了国内最早一批做青少年 AI 教育的创业者之一：我发起「AI未来学校计划」，为下一代重新设计学习与成长。

当时我想，再用十年，实现两个愿望：一愿更多青少年不只擅长考试，更能独立思考、自主学习；二愿更多孩子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，不必按同一张人生地图长大。

三位榜样

除了父母，我有三位人生榜样。他们各自给了我一种品格，这三种品格的英文首字母，正好是 A、B、C。

李小龙教会我真我（Authenticity）：不被门派框住，打出自己的截拳道。

丘吉尔教会我勇气（Bravery）：在最黑暗的时刻，也不放弃。

费曼教会我好奇（Curiosity）：一辈子像孩子一样，追问世界是怎么运转的。

小时候我很自卑，现在很自信。自信从哪来？从行动里来。条件永远凑不齐，行动是最好的解药。

有人在街头做过调查：如果能对年轻时的自己说一句话，你会说什么？八成的人说，勇敢一点。我觉得今天的我，要比十年前更勇敢。

2023 年，我和儿子在北极的船上，看着一只北极熊在浮冰上慢慢走远。

那一刻，我想起广州那栋楼的 13 层，也想起那个布鞋破了洞的少年。他不会知道，后来的路会这样走。

Meaning is discovered, not engineered.人生的意义，在于发现，而非刻意塑造。